家庭团聚移民政策
窗外的夜色大抵是浓了,桌上的灯却还亮着。手里捏着的,不是什么救命的药方,而是一纸关于家庭团聚移民政策的条文。向来是这样,凡涉及离愁别绪的,总要被裹上一层厚厚的规矩,仿佛不如此,便不足以显示其庄严似的。
我翻开这政策一看,这历史没有年代,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“人道主义”几个字。我横竖睡不着,仔细看了半夜,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,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“门槛”。
这家庭团聚移民政策,本是为了让离散的血肉得以重连,但在实际操作中,却往往成了一堵墙。墙这边是望眼欲穿的亲属,墙那边是冷冰冰的签证官。听说最近又有新的变动,说是为了优化流程,但优化与否,大抵只有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才清楚,至于那些在窗口外排队的人,不过是等着被审视罢了。那玻璃窗后的面孔,模糊不清,如同隔了一层雾。
前些日子,遇见一位姓刘的老者。他的儿子在国外谋生,几年未归,如今想接老父亲过去团聚。这本是人之常情,然而到了移民申请的环节,便成了难关。材料堆得像小山一样,证明信要公证,公证要认证,认证完了还要翻译。仿佛这亲情也是需要层层包装的货物,少了一个章,便是不孝,便是不合规矩。老刘说,他跑了好几趟,腿脚不便,心更累。他说:“我只是想见见儿子,怎么比登天还难?”
这话听着刺耳,却也是实情。亲属移民的政策门槛,向来是因人而异的。有的人轻轻松松便过去了,有的人却要在原地耗上数年。这其中的差别,大约不仅仅是材料齐全与否,更关乎你来自何处,又有多少积蓄。政策虽是死的,执行的人却是活的,这活人一旦有了权衡利弊的心思,那死政策便也有了深浅不一的坑洼。金钱与时间,成了衡量亲情的砝码。
我们也常听到一些成功的案例,说是团聚签证终于获批,全家欢喜。这自然是好的,如同铁屋子里开了一扇窗,透进些许光亮。但这光亮究竟能照到多少人,却是未必可知。更多的情况是,申请递交上去,如石沉大海,连个回响也没有。等待的日子里,人的希望是被一点点磨掉的。起初是期盼,其次是焦虑,最后便成了麻木。麻木是最可怕的,因为连痛苦都觉得寻常了。
关于家庭团聚移民政策的讨论,向来不缺专家。他们坐在明亮的房间里,分析数据,预测趋势,说着“配额充足”或是“审核严格”。但对于那个在深夜里抚摸照片的母亲,或是那个在机场大厅徘徊的父亲来说,这些词汇太过遥远。他们关心的,不过是那张薄薄的纸,何时能变成一张通往团聚的车票。车票有价,亲情无价,但这无价之物,却要用有价的纸来兑换。
有时候我想,这政策的初衷,大约真的是为了团聚。但当它变成了一套复杂的程序,变成了需要律师、需要中介、需要大量金钱才能玩转的游戏时,它的味道便变了。它不再仅仅是法律条文,而成了某种筛选机制。筛选出那些足够幸运,或者足够富有的人。那些不够幸运也不够富有的,便只能在原地守望,直到头发花白,直到记忆模糊。
近日又有消息说,某些国家的移民政策将要收紧。风声一出,中介的电话便多了起来,催促着人们赶紧递交材料。这种恐慌营销,大抵是利用了人们害怕分离的心理。然而,政策的变化向来是无常的,今日收紧,明日或许放宽,唯独那等待中的煎熬,是实实在在的。人们被这无常牵着鼻子走,如同提线木偶。
我们看待家庭团聚移民政策,不能只看纸面上的优惠,更要看落地时的声响。若是声音清脆,那是落到了实处;若是闷响,那便是撞在了棉花上,或是撞在了墙上。老刘的案件还在审理中,他说再等等,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,不在乎再多几日。这“再多几日”,往往就是几个月,甚至几年。
在这漫长的等待里,亲情被量化成了积分,被拆解成了文件。我们不得不问,这究竟是团聚的开始,还是另一场离别的序曲?政策制定者或许认为这是维护秩序的必要手段,但对于个体而言,每一次驳回,都是一次小小的死亡。生命的碎片,散落在资格审核的表格之间。
夜深了,灯油似乎快尽了。桌上的文件依旧堆着,那些关于资格审核的条款,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模糊。门外传来几声犬吠,大约是有人回来了,又大约是路人经过。在这世间,能真正回到家的人,终究是有限的。
机器是不会累的,它会不停地运转,审查,核对。人会累,会老,会死。老刘的头发又白了几根,他不知道能否撑到签证下来的那一天。我们旁观者,除了叹息,似乎也无能为力。毕竟,这政策的走向,不是我们所能左右。
据说新的政策变动即将公布,具体细则尚未可知。人们都在猜,是松绑还是收紧。猜来猜去,终究是猜。不如早点休息,明日还要去排队。队伍很长,像一条蜿蜒的蛇,吞噬着人们的耐心和时间。蛇的头在哪里,没有人知道,只知道尾巴还在不断地延长。